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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长梦
靳婉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这些天她老是在梦里看到一个女子
女子一袭宫装华服
额头有一簇火红的梅花
妖娆妩媚
鲜艳欲滴
睡梦中
她看见女子一张俏脸在月色中透着幽光
胸前插着一把匕首
身上泛着红色的血花
女子的脸上却一片安然
对着她不停地微笑
说也奇怪
她明明没看到女子动嘴
耳边却传来幽幽的女声
靳婉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的血脉
不得好死
我们都是大巫的转世
我是
你是
唐婉也是
唐婉是我的转世
你是唐婉的转世
转世之人代代死于非命
你要小心
不过你再小心也没用
大巫血脉开启后谁也逃不掉
靳婉心里疑惑
这说的是什么
她怎么听不懂
她到底是谁
一个面如冠玉气势凛然的男子
穿着明黄的龙袍站在女子面前冷笑
上官婉儿
你可知这皇位早该是朕的
用不着你现在来投诚
当初
你支持三叔发动神龙政变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朕的父皇
想想朕
如今才悔悟
哼
晚了
朕不会原谅你
这个女子竟然是上官婉儿
靳婉吃惊地睁大眼睛
盯着女子猛看
历史上的上官婉儿
是罪臣上官仪的孙女
家道中落后冲入掖庭为奴
后来被武则天赏识
她有了崛起的机会
她不仅是唐高宗李治的才人
也是唐中宗李显的昭容
还曾经跟武则天的男宠私通
大养面首
简直视李氏皇族的颜面如无物
更厉害的是上官婉儿还执掌权柄左右朝政
煽动朝臣
独断专权
到后来更是联合韦皇后和安乐公主频频出招
妄图效仿武则天
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武则天
李隆基登基之后很看不惯上官婉儿的所作所为
上官婉儿多次向他示好也无动于衷
此时他面上阴晴不定
看着上官婉儿的尸体
低低道
上官婉儿
李氏的江山绝不容他人染指
韦氏和安乐已经先你一步去了
你安心上路吧
把她拉下去埋了
李隆基吩咐一声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
陛下
又是毫无征兆的
靳婉听到上官婉儿笑了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能说话
呵呵
李隆基
你说的都对
可是你不知道
这是我的命
我命中注定
自寻死路
不得善终
上官婉儿面上无悲无喜
嘴里喃喃道
又过了一辈子呢
我再也不想这样过了
上官婉儿的灵魂飘在上空
看着内侍将她的尸体拖走
并不动容
她微微仰起脸对着靳婉的方向
一字一顿道
靳婉
我的时间到了
你的时间也快了
你以后要好好做唐婉
替我们活出不一样的精彩人生
记住
你会是世间最后一位大巫
再也不会受到血脉拖累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你要善用
保重
再见了
我的
说完这些话
上官婉儿的身子越来越淡
越来越轻
眼看着就要消失
她挣扎着想要将话说完
终究还是不能够
最后她看向靳婉一眼
眼中有不舍
有担忧
有期盼
有鼓励
还有解脱和释然
靳婉看不懂她的眼神
为何一秒钟的时间
一个眼神能传达出这么多内容
上官婉儿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看起来对她感情很深的样子
你回来
你给我说清楚
靳婉对着上官婉儿消失的背影大喊
这一喊就把自己从梦中喊醒了
为什么老是做这个梦
靳婉懊恼地抓起被子
有意思吗
天天做这样的梦
她甚至连上官婉儿脸上的汗毛都数清楚了
天天听她说做唐婉
做唐婉
她做靳婉做的好好的
为什么要做别人
这半年来
上官婉儿夜夜入梦
夜夜跟她说相同的话
靳婉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神经衰弱了
这些天她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
反应越来越迟钝
靳婉觉得再这样下去
她总有一天会在梦中睡死过去
怎么了婉儿
陆文哲也醒了
问她
没什么
做了个梦
又是那个梦
陆文哲挑眉
是啊
天天做
一点新意都没有
靳婉忍不住抱怨
陆文哲翻身起床
将她扶起来做好
跑到客厅给她倒了杯水
来
喝杯水压压惊
靳婉接过杯子笑了
我会被这个吓到
陆文哲摇摇头
这些天靳婉非常嗜睡
一天大多数时间都是睡着的
他十分担心
知道他担心
靳婉耸耸肩
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将手里的被子递给他
你明天还要上班
睡吧
然后用手撑着身子躺了下去
那你有事就叫我
不要自己做
陆文哲说
嗯
陆文哲解下外套挨着靳婉躺下
过了两秒
一手揽着她的腰
一手抚着她的背
将人抱紧圈在怀里
他的下颚抵在她的眉间
唇贴在她的额上
呼吸灼热
靳婉不由得一僵
感受到她的抗拒
陆文哲闭着眼沉沉道
婉儿
别动!这样就不会做噩梦了
靳婉听了
松开紧绷的肌肉
顺从地窝在他的怀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
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做了一个不同的梦
梦中三个很模糊的影子在靳婉眼前晃动
虽然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来是三个男人
婉儿
婉儿
你许了我来世
你不要忘了
我等着你
你快回来
快回来
一个低哑的声音如杜鹃滴血般不停地在靳婉耳旁呢喃
胡说
我的今生和来世都许给了阿珉
今生我与他无缘
但来世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你不是阿珉
你是谁
靳婉激动地反驳
是吗
你竟然又不肯爱我
婉儿
我究竟哪里不好
你为什么每次都不选我
男人的身影失落颓废
算了吧
别装深情了
当初是谁先主动抛弃婉儿的
现在来后悔
晚了
另一个男人斜睨着前面的男人
婉儿
我不逼你
你想选谁都可以
只要你幸福
又一个男人出现在靳婉眼前
靳婉迷糊了
虽然她平常喜欢欣赏美男
但也仅限于欣赏而已
她可是从身到心都有一种坚贞的品质
从来不会脚踏两只船
在没结束一段恋情前
她绝不会拈花惹草
顶多会在心里大吼两声
神啊
请赐我几个帅哥瞻仰瞻仰吧
难道老天听到她的愿望
突然间大开金手指
让她有求必应
可是她从来没看清过他们的脸
怎么知道他们长得好
难道是看身材
你们是谁
我是
男人刚要回答
靳婉就被摇醒了
每次都是这样
她在梦里问
你们是谁
刚要得知答案时总是会被陆文哲摇醒
都快成了闹钟
准的不能再准
她怎么又忘了这事
算了
反正她也只是看看
不会动心
她欣赏美男就跟欣赏花瓶和美女一样
真正说来
她对美女的兴趣更大
她只是单纯地欣赏一切美好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她见多了肮脏丑恶
对美丽缺乏免疫力
当然这是她心情好时消遣
平常她哪里有心思去看帅哥美女啊
婉儿
早安
我做好早餐放在桌上
你得快点
陆文哲穿着围裙来到床前
靳婉今天情况还算好
一叫她就醒了
平常她都是睡着的
任凭他叫十次八次也是昏迷不醒
他真怕她哪一天就这样一睡不醒
好啦
我知道了
你走吧
靳婉不在意地摆摆手
还是我帮你吧
陆文哲抱起靳婉
将她小心地放在沙发上
来刷牙
刷完牙洗下脸
热水在茶几上
靳婉的腿不方便
独自干这些事情很费力
所以他在的话就会帮着她做好
知道了
文哲
你去上班吧
不用管我
我能照顾好自己
靳婉笑道
那好
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嗯
靳婉应了
当然要等你
最后一顿晚饭
她计划了这么久
好不容易准备妥当
明天就能走了
两人最后的时光
她怎么也会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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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游魂
靳婉收拾好东西
推着轮椅出门
又回头看了一眼
再见了
文哲
然后转回头淡淡地笑了
她走了
陆文哲就能跟莫离在一起
应该能幸福了吧
靳婉低下头转动轮椅
正要往前
嘭
一颗子弹对着靳婉的眉心射来
靳婉来不及躲开
然后她挣扎着扭头往下
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
血水顺着身体往下流
滴答
滴答
再顺着轮椅上掉落地板
真是反应迟钝呢
她做了一辈子特工
从未像现在这样虚弱过
想当年
她六岁入特工队
十五岁出任务
十八岁正式出道
横扫黑白两道
达到辉煌的顶点
特工一队飞字三人组
飞鹄
飞鸿
飞鹰
是令所有人震撼仰望的存在
可惜作为飞鹄的阿珉死了
作为飞鹰的她残了
飞鸿陆文哲跟着她退役了
三人组烟消云散......都过去了
靳婉二十二岁在任务中为救陆文哲断了一双腿腿
然后退役
跟陆文哲结婚
六年
整整六年
宅在家中
几乎与世隔绝
这些年她的性情趋向温和
慢慢地退化成普通人
也会像正常人一样喜怒哀乐
可是与之相应的
特工的警惕和直觉也减弱了
竟然躲不开子弹
靳婉重重倒下
跌出轮椅
躺在地上
她感觉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
越来越轻
往上飘
往上飘
耳边似乎听到
做鬼之后不要找我
谁叫你当初杀了那么多人
还杀了不该杀的人
靳婉很想冷笑
跟特工说该杀不该杀
那不是可笑吗
她这辈子别的事情没做
尽是杀人了
在她的眼里就没有不该杀
不能杀的人
只有容易死和不容易死的人
该死不该死
能杀不能杀
都只有一条命
任何人都一样
谁比谁高贵
谁比谁不能死
死了也好
反正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牵挂
她想说的话都在信里说了
陆文哲应该能看见
死了
大概就能见到阿珉了吧
这样很好
在咽气的一刹那
靳婉眼前划过一道白光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远处传来
靳婉不作任何抵抗
被吸进一个巨大的黑洞里
要去见阎王了
靳婉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我要去找阿珉
黑洞传来的吸力越来越大
靳婉不做一丝抵挡
渐渐陷入一片昏暗
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
靳婉有些懵了
有种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的感觉
她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还会醒
难道是在阎王殿
不要太吓人了
靳婉一直是个无神论者
从不相信怪力乱神
嘴里说着要去阎王殿找阿珉
心里想的却是人死如灯灭
死了一了百了
可是
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是死了还是活着
她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先前死在枪下
那现在
靳婉双手交握
使劲掐了一下
双手交叉
左手穿过右手
没有痛感
双手就像透明的一样
靳婉看得一呆
她不死心的又掐了一次
依然是双手互穿
靳婉摸向自己的脸庞
胸膛
手毫无阻碍的穿过身体
靳婉将手伸向对面的墙壁
向前走两步
啊
过去了
难道真的变成魂魄了
是吧
是吧
魂魄就魂魄吧
反正在世上毫无眷恋
来了阎王殿
她有什么办法
靳婉看着眼前的墙院
怔怔出神
这个院子不像阎王殿
倒像有人住一样
难道她走错了地方
正想着
对面走来两位少女
靳婉很奇怪
她们的衣服怎么看着像古代的衣服
古色古香的窄袖长裙
料子看着还行
两个人都梳着丫鬟发髻
搞什么啊
靳婉撇撇嘴
顾不了那么多
走到两人面前
问道
你们好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两人却像没听到一般
自顾自的朝前走
靳婉刷的飘到两人面前
拦住两人
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两人还是不理她
径直往前走
直直的从靳婉身体穿过
沿着房子转过弯
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啊
靳婉一呆
原来她真的变成了魂魄
她们是活人
她是死人
不
魂魄
她说的做的
她们听不到看不到
啊
她真的变成孤魂野鬼了
咱们三夫人真可怜
今儿又要受老夫人一番磋磨
日子可真难过
巧云
你说老夫人为什么不喜欢三夫人
三夫人长得好看
性情温柔
对她也孝顺
又是她的娘家侄女
她为什么不喜欢呢
穿鹅黄衣服的少女对着同伴抱怨
巧月
别瞎说
这可是老夫人的地方
别给夫人添麻烦
巧云提醒她道
说完还四处张望了一圈
走
咱们去外面等着夫人回来
巧云看向巧月
迈开步子
巧月乖乖跟着
两人七拐八拐
来到一处屋子前
恭敬地站好
靳婉恍恍惚惚
一路跟着两人
看着眼前的屋子
想都没想
就飘了进去